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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織田信即刻返回偵探社,當她打開門的時候,看到的是等候在那邊的、像是知道會發生什麽並做好了準備的同事們。

左邊的國木田獨步難得沒有沈浸在工作中,中間的江戶川亂步依然是老樣子,翹著腿在那邊拆開他心愛的零食,右邊的與謝野晶子離開了常待的醫務室,坐在緊挨著織田信位置旁邊的座椅上,沖進來的她挑了下眉毛,唇角含著笑。

“咦?難得看到大家都待在這裏。”

“畢竟我們的社員需要幫助!更何況這是有關於家人的請求,再冷酷無情的人也難以無視掉吧。”江戶川亂步一副本該如此的表情說道,“你心神不寧的這個時間段內大家都有看在眼裏,而且你的搜索記錄裏有查看關於Mimic的情報,還有我之前告訴你的那些內容,不難得出你在最近會為了家人而找偵探社下委托。”

“我相信你對偵探社的原則也心知肚明,那麽,具體需要我們幫些什麽?”

“我怕Mimic會對我大哥收養的孩子們下手,其實一般情況他們是不會註意我大哥這麽一個人的,但是我總覺得有些危險,所以想以偵探社成員的名義委托大家保護他們。”織田信說,“具體的委托流程我不會忘記,我希望大家可以在暗中進行。然後保護過程中可能會遇到Mafia的成員。”

“Mafia?”國木田獨步的眼睛稍稍睜大了一些,他的手指捏住了眼鏡框。

“因為我大哥是Mafia的成員嘛。不過他沒有殺過人!”

“……什麽!?為什麽從來都沒有聽織田提起過。”

“啊。平時聊天的時候突然說,我跟你們說一件事,我大哥他呢是Mafia的人好奇怪啊。最多就提到我大哥,很少會對他再做些什麽工作會感到好奇吧?之前江戶川也有說過我認識Mafia的人,那就是我大哥了。我想江戶川大概是希望我自己說出來,現在時間到了我就說出來了。”

“信不過Mafia的保護?”與謝野晶子讚同地點頭,“這種保護性質的工作確實不適合那樣的邪惡組織。”

“織田的哥哥那樣的人居然會在Mafia,我當初發現的時候也大吃了一驚。保護工作從今天開始執行,已經請示過社長了。織田!還有什麽沒有說的信息嗎?”

織田信正想說沒有,後來想到來的途中收到了兩條短信,還沒來得及看。

她立即打開查看。

其中一條的發件人是大哥,內容大致上是救下了太宰的部下芥川,跟對面首領過了一招,對面還說了什麽諸如會讓他理解到對面首領的想法,理解他們兩人終有一人會死亡,還說Mimic的目的是為了追求死亡。對面離開前很冷地看著大哥,眼神稍微讓人有點擔憂對方會做些什麽。後面也沒再發動攻擊了。

還有一條的發件人是太宰,他讓信繼續準備,事情恐怕真如他所想的那樣。

所以Mimic的首領真就緊盯著大哥不放了?

“剛得到的消息是我大哥被徹底盯上了,不知道對面會不會做出些對孩子下手的可惡行徑。Mafia總體的素質高但他們個人的戰力並不強悍,我不覺得這個抗爭的期間會撥很多的人去保護組織裏小成員收養的孩子。所以才會有我來偵探社下委托這件事情的發生,為了逼迫大哥出手,他們做出什麽事情我都不會覺得意外。”織田信說,“現在對面看起來是不再進行攻擊,但是過於反常了,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爆發。”

“五天後。”

江戶川亂步說:“以Mimic的偵查能力和行動能力,從找到到下手需要五天。”

“我以為會更短。”織田信詫異道。

“你也知道的吧,還有你的那位在那邊。我可是賭了一把告訴你信息後可能會導致的結果,好在如我所想的那般,你和你大哥在那位心中占據的份量不少。人類是由許多感情組成的覆雜的動物,只要有感情所系的地方,無論對方如何否認,他會都下意識選擇有利他和在意的人的方式。而且適時地讓對面知道一些信息反而會讓他們的行動變得有跡可循。”

江戶川亂步沖織田信揮了揮手,指腹上沾著的甜點碎屑如雪花般飄到衣服上。多虧了在偵探社這麽久的熏陶,她知道這個動作意味著什麽了,江戶川在讓她提供完整信息方便他給出解決辦法。

織田信將所得知的信息事無巨細地敲入手機文檔,還有太宰決定的將孩子們暫時轉移到一家進口許可事務所,她知道這個信息一旦寫出就表明了告訴偵探社這是與Mafia相關的產業,不幹凈。無論是否遭遇襲擊,這個地方都算是被放棄了。為了做足明面上的保護,太宰會親自安排事務所內的一切準備和工作人員的選擇,然後與織田信設想不同的是最多能批過來專門保護的人員數量是一位,少得可憐的數字。

還真的是全面抗爭,連一點人員都無法自由調配,更何況是是否會遭遇襲擊都不甚明確的普通成員的家屬。

江戶川亂步戴上眼鏡,仔細地看完資料,說:“之後就聽我的安排吧。首先五天後中午九點左右由織田負責,到中午十一點換成與謝野,下午一點換成國木田。下午兩三點左右三人都要在那邊,他們大概會選擇這個時間段。這是人比較疲累的時間,也是織田的哥哥會去看望孩子們的時間段。假設他們為了讓織田的哥哥動手而選擇對孩子下手,那麽就必須要讓織田的哥哥看到才能達到他們的目的,所以下手只會在這個時間段。”

“那邊一側是公共停車場,另一側是咖啡廳,對方會選擇開車去停車場,到了目標時間段我會給國木田發訊息,那個時候你們就在車內觀察,對方必定也會先從車內上樓而後將孩子帶下來。他們會在車內留一位,行動人數不會超過三位。國木田和與謝野進樓負責人員的安全,織田你去控制住車內的人,務必不給予他通風報信的機會,至於後續如何模仿他們成員的對話進行溝通,就交給我啦。”江戶川亂步略顯得意地輕彈帽檐,這種一切盡在掌握中的自信同時也感染到了在場的眾人。

從事前踩點到一切準備就緒。

無論暗中的湧動將多麽激烈,他們都做好了應對所有難題的準備。

直到江戶川亂步訴說的那一天,他們臨時借了一輛看起來很普通的、與建築風格極為類似的海藍色汽車,是從外部看不到裏面的設計,但在內部甚至連有人借著後視鏡梳理頭發都看得一清二楚。

織田信握住手機,上面是織田作之助去購買慰問品的信息。他說孩子們想必對這種逃難生活感到了厭煩,所以買點貢品,還說不知道這些東西能不能讓孩子們滿意,因為大人和小孩對於滿意的界限是完全不同的,還說不知道孩子們以後會做些什麽工作,一旦閑起來就容易想一些很久遠的事情,不過孩子們都很有目標,估計也不需要詢問他,都是些很有主見的孩子。字裏行間都透露出了對於未來的暢想,是看了都會情不自禁露出微笑的日常。

她的面前是剛駛來的一輛苔綠色的公車。

這是最有可能但也最糟糕的現實。

她永遠都不會理解Mimic的想法。從他們決定對孩子們下手的那一刻起,她也絕不會放過他們。

駕駛座上原本坐著剛領取駕駛證有一定時間的國木田,他在一年前到了被允許開車上路的年紀。在公車到來之前他們就已經提前進入樓中,在會議室門外的長廊和樓梯口的夾角處等候,國木田和與謝野都帶了隱藏式耳麥,隨時保持著與織田信的交流。

“車來了,大概率是他們。下來了兩位帶老式手槍的人。”織田信隔著玻璃窗看向那側,她發現對面很有警惕心地往她這邊投以視線,但過了大約有一分鐘的時間就沒有再理會了。

織田信並沒有急著下車,她記得江戶川的叮囑,目光內看不到對方不代表他們就消失了。

突然,織田信猛地側滾到座椅下的空處,剛才她所在的位置上多出了一個彈孔。

“怎麽了?”

織田信按住耳麥,說:“沒事。”

真陰啊,直接開槍。

織田信悄無聲息地由躺倒變為背靠車門的姿勢,

她掏出鏡子,借反射看到了正對著車窗的一張被布條緊緊包裹著的大臉,她沒出聲。又過了一會兒,聲音逐漸消失,她還是沒有動作,借鏡子的反射確定了外面再無一人,另有耳麥裏他們聽到腳步聲的回覆,織田信確認時機成熟。

她輕巧地打開車門,接著車子的抵擋從公車視線的盲區接近。

織田信小步快走,找到能夠看清公車內部的窗簾縫隙向內查看,裏面的確有一個拿著不明物體的人,看起來像是發訊器,惡補知識後的織田信能大致辨認出這是某種類型□□的發訊器。□□,織田信在心裏默念道,見識過一次□□威力的她對這類產物生不出一絲好感,那些孩子已經經歷過一次苦痛了,她絕不容許眼下再發生一次。

苦痛該過去了。

織田信不再收手,她從微敞的車門摸進去,沒有絲毫停頓地猛沖,她放低重心,將掌心朝上徑直擊飛敵人手中的發訊器,繼而抓住對方手臂向後使勁扭轉,行動間似乎還能聽到骨骼擦碰中發出的聲音。她沒有放過被駕駛座束縛住的敵人遭遇一系列襲擊而失神的瞬間,極其幹脆地運用大哥所教導的技術,沒有給他任何反抗機會,直接按倒在方向盤上,避開了鳴笛提醒樓中敵人的可能性。

全程的時間沒有超過五秒,耳麥中傳來的聲音也告示著事務所內的國木田和與謝野行動一切順利。估計對方也沒有想到暗中還會有偵探社的保護,而國木田的異能力可以創造不超過紙張大小的任何東西。

織田信的目光快速掠過擋風玻璃前的臺子,沒有找到正在啟動中的通訊用設備,他們似乎很有想法地打算綁架成功後就與孩子們一同在爆炸中身亡。

她在底下夾縫中摸索了一陣,翻出一個看起來像是通訊設備的東西。之後要做的就是通知江戶川,但是……

織田信看了眼仿佛屍體一般安靜的Mimic士兵,她控制不了打暈的力度,說是用手刀從後頸下劈就可以擊暈。她想了想,果斷下劈了第一次,沒成功,反倒是對方脖頸這快肉眼可見的紅了起來。

她又試了幾次。

終於在她感到疲憊前成功地劈暈了敵人。

織田信沈默地決定忽略那些痕跡,將敵人捆起來後打電話給江戶川亂步,說明了發訊器和通訊器等以及事情的經過。

對面的江戶川讓她在最後清空車內的所有人,關掉汽車的手剎,對準海面的方向,隨後打開通訊器,起爆炸彈,這是為了給敵方一種行動成功的訊號。

織田信全部照辦。

她看著國木田和與謝野帶著面帶淚痕的孩子們安全下樓,其中一個人拖著兩個昏迷過去的Mimic成員。

織田信跟他們說了江戶川的辦法,然後讓他們先行回去,偵探社是最安全的地方。接著問樓裏應該還有一位和Mafia有關系的成員,看到了嗎,他們說並沒有看到,進去的時候空無一人。

“空無一人?”織田信說,“只有樓上的孩子們?”

“是的。這也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國木田皺起眉,想著想著,他似是想到了某種可能,難以置信道,“難道只在吃飯的時候才來嗎?”

“不對。應該是出了什麽事情。”

織田信決定將這個問題暫時擱置。

“你們先帶著他們去偵探社的休息室吧!辛苦你們了!我要留在這裏完成後續工作,然後等一下我大哥。”

“好。註意安全。”

與謝野點頭,在她將孩子們帶進汽車前,織田信想了一會兒,還是將事先備好的糖果交給了孩子們,五個孩子一人一顆他們偏好的口味。

“先拿著糖果。等結束後我回來接你們。”

“恩!”最大的孩子舉起袖子擦了擦眼淚,他攥緊了手中的糖果,剩下的孩子們都抓著離他們最近的人的衣角,都沒有註意到領口的布料被淚水沾濕了。

他們說:“還有織田作!我們要一起回去。”

“好,一起回去。”

織田信揮手告別,看著國木田和與謝野帶著五個孩子依次上車,後車廂塞了三個估計還會昏迷個一兩天的敵人。人數的配置上稍有些違反規定,但非常時期也只能如此。她很信任同事們的能力,正因為如此,她更要把後面的事情全都安排妥當,解決掉目前即將引爆的所有隱患。

她坐上駕駛座,沒考駕照但多少會開一點,為了方便離開公車,她清除了所有可能會影響到逃脫的障礙。先是解開手剎,而後腳底踩下油門,把公車開上斜坡,朝著大海的方向緩慢前進。等到了斜坡的頂端,織田信摸索了一下通訊器,找到開關,拇指一扣打開它,任對面傳來沙沙的意味不明的噪音,沒有任何言語,就像是在與彼岸的人交流一般,確實是名副其實的幽靈組織。

輪胎的轉動突然加快,異常猛烈的狂風將織田信的衣服吹得劈啪作響,連她的發絲都似是受到鼓舞,狠狠地在臉上抽打。

是時候了。

她做足心理準備,心一狠,腳踩在車門邊緣一跳,借助鞋底傳來的反作用力帶動身體在半空轉動兩圈,向著一旁的空地翻滾而去。不知道滾了多久,也不知道滾了多少米,等到她終於重新掌控對於身體的控制權後,織田信唯一的感覺便是全身火辣辣的疼痛,更不用提全身沒有一塊完整的、可以當作流行破洞款服飾的穿著。

她運用了能力治愈好身上的傷痕,感受到清涼的再次歸來而發出一聲舒服的謂嘆。

滴———

織田信按下了發訊器。

驟然騰空而起的烈焰爆發出雷鳴般的轟響,整輛苔綠色的公車成為了不斷前進的火球,因為爆炸而彈射而出的金屬便在混凝土路面上拖出極深的裂痕。要是人想必直接被切成兩半了吧,連半分施救的機會都沒有。

Mimic。

織田信攥緊拳頭,她根本無法想象裏面關著五個孩子的畫面,但凡聯想到分毫都會感覺到呼吸的空氣都扯出足以割裂肺腑的痛楚。

幸好、幸好,他們救下來了。

說起來,大哥呢?

織田信沒有收到任何通訊,幾乎是在她想到的同一時刻,前方出現了一個奔著公車裏去的方向而跪倒在地的男人,那是織田信絕不會認錯的背影,那是屬於織田作之助的背影。他的禮物在地上散了一地也沒註意,就這麽直楞楞地看著公車消失的方向。

“大哥!”

“信……”織田作之助的語氣中猶帶著希冀,“你見到孩子們了嗎?”

“見到了大哥。”織田信伸手輕拍大哥的背部,將他扶起,緊接著就著手機上的與謝野手機按下通訊,任何解釋都不如給他聽一下孩子們的聲音。

隨著漫長的等待後,對面響起了接通的聲音。

“又被亂步先生猜中了。”

什麽?

“恩?信,啊我們現在在西餐店。”

和與謝野聲音一起出現的紙張抖動的聲音。

“西餐店……?”

“對。亂步先生說給出訊息後對方會采取的行動是解決掉西餐店的店主,他說對面為了逼迫你哥哥行動,會逐步毀掉他身邊所有珍視的對象,你本來是第一個。”與謝野輕嘖,“但因為你一直跟我們一起行動,所以沒有找到機會。你的先後順序被挪到了西餐店主前,孩子們後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實在找不到下手的機會,他們直接跳過了你。”

“餵,小織,小信。你們放心好啦,我被小信的同事們救下來了。那場景叫個激烈,你們都不知道,回來之後我告訴你。”

“……餵!”

座椅翻倒的聲音夾雜著店主大叔懊惱的聲音,還有國木田和與謝野的聲音,對面一度變得混亂起來。

“織田作!我們也沒事!”

最終勝出的是異口同聲的屬於兒童的清脆嗓音。織田信聽出了優和咲樂,一個一向活躍跳脫,一個是唯一的女孩子,緊接著是雜七雜八的各類難掩關心的話語,是真嗣、克己和幸助。

“你們什麽時候回來呀,我們很勇敢!沒有哭喊吵鬧,我們遇到了非常壞的壞人,織田作和信姐也要小心!我們在信姐工作的地方等你們回來!”

是來自大家的關心。

他們全都安好。

視線逐漸變得模糊,有溫熱的液體濕潤了眼眶。織田信這些天的努力得到了回報,她就是為了能夠聽到此時他們的歡笑而不停奔走。

織田信看向大哥,也看到了同樣淚流滿面而不自知的人,他們看向對方,隱約透過對方眼睛的倒影看到了自己臉上的淚水。

過了許久。

伴隨著第一聲輕笑的出現,織田信和織田作之助都不由自主地展開了笑顏。

“他們都沒事。”

“是啊,他們都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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